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岛礁建设的前车之鉴:1925年东沙岛劳工惨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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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1-20 1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loUwVD3yh7qxSykmBPlb9w7 x: A! M" u0 R2 i% c# B

( k7 Z& B0 H( M8 a: g编者按:本文主要资料内容来自历史论文《东沙岛观象台的建筑工程及劳工惨案》(《边疆与边防研究》2017年5月第33卷第5期),在此向原作者致谢。7 D# D/ R5 e* _

$ S* X" G- [  |' r; Y' E; a远海岛礁建设的施工难度,远大于沿海的同类工程,对于组织调度、运输后勤等都有严格的要求,稍有不尊重科学规律,就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。1925年东沙岛建设中发生的劳工惨案充分说明,施工必须坚持以人为本、以生命安全为重的原则,绝对不能忽视劳动者的生命健康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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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Q  Z! T& @; l' W% ]我国东沙岛位于南海北部的航运要冲,也是西太平洋台风在中国大陆海岸登陆前,经常“光顾”的地方。我国对东沙岛的近代化开发始于清末的1909年。有资料称,辛亥革命后,该岛上驻守的人员因时局动荡、无船补给,竟全部死于饥渴。1925年,为维护国家主权,改善南海航运安全以及提供台风预警气象服务,民国北洋政府海军海道测量局决定在东沙岛上建设灯塔、气象台和无线电台。同年4月,上海白俄经营的“士达洋行”建筑公司以9.2万银元中标该工程项目。士达洋行负责工程设计,而将施工转包给了上海建筑承包商王畴记(人名)。由于王畴记宣称工资优厚,很快募集了足够的劳力人手,大多是宁波人。; x( ?! n# l/ ~" |# D1 F

& X+ q! x" A' ^8 d) _7 C6月17日,北洋政府海军部海道测量局海岸巡防处(驻上海,局长兼处长为许继祥少将)监工军官许庆文(许继祥之弟)率官兵和承包商王畴记重金招募的107名建设工人、白俄士达洋行建筑公司的2名专家乘商船“江平”轮登陆东沙岛,开始施工。施工方法是颇为先进的预制组件模块化安装,本身并不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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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^& t' {, g& @由于礁盘水浅和台风季节海况恶劣,后续补给十分困难。“江平”轮搁浅后,为脱险放出淡水,1600多吨建材物资未卸货完毕,即于6月24日前往香港补给。7月4日,“江平”轮重返东沙岛,因恶劣海况无法卸载余下的建材物资,因燃煤不足,15日前往香港补给。7月25日,“江平”轮再次抵达东沙岛,成功卸载余下的建材物资。当月,东沙岛上的航务无线电台竣工,采用德国西门子电报机,无线电波长600米,频率500kHz,设计通信距离200英里(如果没有这个电台,后果更不堪设想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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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8 h" k/ f. {2 m# G$ p& \* R' @8月,东沙岛上的中国建设工人因补给延误、食物单调(仅有精米)、维生素B1缺乏而爆发了致命的脚气病(症状是腿肿、攻心,不是脚藓)。其实早在1884年,日本海军军医高木兼宽在“筑波”舰上远航期间的对比实验就解决了脚气病的治疗问题——食用麦饭。1887年,北洋舰队的邓世昌、叶祖珪、林永升、邱宝仁等将领接带致远、靖远、经远、来远等舰艇从欧洲回国,航程中不少船员患上脚气病,并不断有船员死亡。从新加坡往香港途中,他们看报纸新闻得知,日本海军也曾有这种病,吃麦面可以预防。“遂多备面食,数日来,果病者日愈”。但是,东沙岛上的面食只有“上等人”才能享用,普通劳工是没有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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岛上缺乏淡水,只能饮用半咸的井水。工人的身体状况日渐恶化,陆续开始出现死者。监工许庆文、白俄工程师和包工头张生财对待工人态度都十分恶劣,有人因重病无力爬起来干活,竟被包工头张生财活活打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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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# n2 y+ T8 W# f' Z3 }1 V. Q9月3日,东沙岛灯塔(电台天线钢架上的灯标,AGA式自动化乙炔灯具)建成后首次试发光,灯光射程达17海里,于15日正式运行。但这一喜讯对于劳工们没有任何意义。9月9日,岛上已经断粮,工人只能吃草根和树叶。海岸巡防处派“秋阳”号轮船运载少量补充工人(他们从上海被骗说去香港打工)、粮食、木器和海水淡化设备来东沙岛,但未送来救命的食物——糙米和麦子。“秋阳”号返航时,接走了军方监工许庆文和15名患病工人。先进的海水蒸馏淡化设备只能供白俄、海军和监工享用,工人们喝不到一滴淡化水,还得为锅炉添柴烧火。此后岛上工人的脚气病日益严重,陆续死亡达63人。病人起初躺在铺板上,死后和铺板一起火化,骨灰装入陶罐。后来铺板烧完了,就只能躺在地上等死,死后直接抛尸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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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0日,东沙岛的劳工们为了避免全部死于非命的悲惨结局,被迫奋起反抗罢工了!工人们痛打白俄工程师,停掉了海水淡化机,逼着岛上的统治者也喝苦涩的井水。并控制了岛上的无线电台,令电报员发出上百份求救电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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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0 J+ p; n1 ?8 w  v2 c(一)许总办鉴。蚂蚁惜生命,叠(迭)求援救,不蒙允许,以百余之人,仅存四十余人,余皆枉死沙滩上,于心何忍,良心何在,仁者不为,务祈速开救命转(专)轮,幸甚,否则在岛工人,五六日后,悉数不保,只有强迫司电机人,拍发明码,通知各地,以冀死中求生,特电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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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转王畴记。前后三十余电,想定知悉,百余工人,仅存四十有六,知而不援,于心何忍,你岂无职任耶,官场无佛心,秋阳如梦境,一而再再而三,不见轮来,如再不设法,五六日后,在岛工人,悉数不保,火急租轮来岛,否则阴骘万代。, I7 q7 m# h7 B0 ~. `& R  G$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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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上海宁波同乡会虞洽卿、朱葆三诸翁先生钧鉴。为四十余难民,存亡旦夕,泣血求援事,特电上闻,同人等系王畴记所雇,为中国沿海测量海防处,在广东属东沙岛,建筑无线电台与灯塔,已将五阅月。一月前病起,今百余工人,仅存四十有零,余皆枉死岛上,同人等已四十余电,求援王畴记,若无其事,置之不理;总办许庆文,推三阻四,娱乐香港。兹因山穷水尽,拍发明码,电达上二公,泣血恳求,务以人道主义,代为设法,向王畴记交涉,速开专轮来岛,则四十余生命,皆由二公所赐,诚恳泣求,援手是祷,公侯万代。东沙岛工人同叩。3 L" d1 P: J1 f7 T+ s) v4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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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封电报发出后,如同石沉大海,仍旧是呼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0 m' U  q3 V* U% ^2 k) ]/ \

8 S0 A. i4 T. q+ f+ }! n* m10月初,在工人们的施压下,建筑承包商终于请求海军派船救援。但是因恶劣海况而无法放下小艇,“秋阳”号对东沙岛的救援行动以失败告终。许继祥少将又请日本商人石丸庄助用自己的内燃机渔船“久德丸”实施救援,也未能成功。巡防处又请美国海军亚洲舰队的“辛普森”号驱逐舰(USS Simpson,DD-221)前往救援,也是同样地无果而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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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运的是,经岛上工人的同乡——虞洽卿、朱葆三等浙江商人的奔走运作,11月3日,上海海关缉私舰“海星”号奉北洋政府之命终于抵达东沙岛,将幸存工人中的35人救回福建厦门,送入医院救治,但又有5人在途中因病重死亡。幸存工人也是骨瘦如柴,奄奄一息,还被承包方王畴记克扣了一大半工资。幸存者和死难工人家属在向王畴记交涉之时,甚至遭到了暴力威胁。1 z) s/ p7 n7 t# s5 t( S0 e

5 k) J% |1 W4 J; g' ^, P之后,宁波同乡会为幸存工人及死难者家属提供了法律援助,包工头张生财因为自己也是受害者,也加入了维权队伍。但维权诉讼之路仍然困难重重。北洋政府海军、白俄建筑商和中国承包商王畴记都直接推脱责任,把脏水泼在工人头上。王畴记其实也没赚到钱,反倒因为建设成本高昂、工期延误而赔进去几万大洋,更别提赔偿工人了。# _) M1 `7 r5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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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7年,北伐军收编了北洋政府的海军部全国海岸巡防处,许继祥去职,其弟东沙岛驻军主官许庆文因勾结日本人而被通缉。1929年,王畴记请求国民政府抚恤死难工人家属,结清工程款项。蒋介石亲自处理此案,居然不让政府拨款一分钱,而是批示让许继祥(时任军政部海军署海政司司长)个人自掏腰包解决!后来资金真的落实了吗?史料上就没有记载了……4 G* P0 R+ z1 T3 O6 t

+ l1 `5 p9 G' y4 Q) r3 v  [北洋时代,中国的资本主义私营经济随着引进的西方新技术开始蓬勃发展,但是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质的军阀政府内部存在严重腐败,官员冗烂,人命贱如草芥。看似并不起眼的简单后勤技术问题,却导致了东沙岛上大批劳工的惨死。民国海军作为工程的业主和监督方,如此草菅人命实在难辞其咎!近百年过去,这些劳工们早已被世人遗忘。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,历史的教训值得铭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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